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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】墨菲定理(小說)

作者: 來源: 天文學網 時間: 2017-07-30 閱讀: 在線投稿
墨菲定律主要內容是: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,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,它總會發生。
   世界上怎么會有那么相似的兩個人?兩個人的身高都是一米八幾,凸出的額頭,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,和一張緊閉著的嘴唇。哥哥相對胖點,臉龐飽滿,是典型的國字臉。弟弟臉龐清瘦,是典型的瓜子臉。他們是親兄弟。文中的哥哥是我的外公,而弟弟就是我下面要述說的壽星,我一般稱呼他為阿公。
   我的外公大概五年前就離開了。這是我至今不愿去面對的事。我經常自我催眠,對自己說,我外公只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,很快就會回來。但是當我看到阿公,每次都會不由自主地聯想起我的外公,因為長得實在太像了。我的工作經常要求倒班,不是每次聚會都能參加,而我刻意地避免和阿公的聚會。因為我害怕想我的外公,還有一個原因,我心底知道,卻一直不敢承認——這個阿公有一個女兒,而且還有一個外孫女。
   我何時發現這種憂慮的呢?是在我外公的告別宴上,她的外孫女戴著眼鏡,輕輕地在阿公的耳邊喊:“外公。我想……”我當時極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,當我跑到廁所,一下子哇哇大哭。“外公”原本在平常不過的詞語,一下子離我好遙遠,更可憐的是我再也沒機會喊了。
   今天不得不去了。因為今天不同于平時的小聚會,今天是他七十歲的壽宴,更巧的是我今天正好休息。我知道今天我橫豎是躲不過的。我媽媽臨上班前,對我說:“早點出門!老人家心思急,別讓老人家等。”于是,我在下午四點鐘就匆匆出發了,當我到達飯店,看到才四點四十五分。我坐在沙發上,試想著阿公過來,外孫女高興地喊他的場景,我的內心就像被挑動的大提琴弦,發出低沉悲傷的哭聲。當我剛想要哭,包房的門被打開了,眼瞅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,一雙干癟的手拉著扶手,說:“這么早就來了!怎么就你一個人!”
   我像一個戴著面具的人,立馬調轉自己所有的正能量,強顏歡笑說:“我媽媽下班后過來。爸爸出去旅游了,可能得十天后回來吧!”
   阿公只是哦了一聲,話音剛落,想了想,問:“你今天上班嗎?”
   “我今天休息。”我爽快地說,眼神故意張望查看他四周無人后,安心地玩自己的手機。
   大約等到了五點一刻,我的姨媽姨夫等一大家子集體趕到,到了要坐上飯桌的時間。今天擺了兩桌,完全有機會回避阿公的。我機智地選擇坐在我姨媽的身旁,心想就當吃一頓便飯,很快就會過去的。誰知道阿公邀請我和我媽媽坐到他們一桌,因為我外公外婆生前最重視我和我媽媽,無論臺子多擠,總有我和我媽媽兩個人的座位,這是鐵律。
   一般來說,我就坐在我外公外婆的身旁,幫著外婆夾菜。外婆走路不方便,我是她的人體拐杖,扶她上廁所,是我的本分。我外公有三個外孫,只有我一個外孫女。我外公最疼愛我,生前立下規矩——不許任何人欺負我。(這雖然沒有擺在臺面說,但是私底下,誰敢動我,他和誰急。)有一次,我在外公家補課,外賣的奶茶來了。我放下題目,說:“休息。我要喝奶茶。”我哥哥很生氣地說:“你就知道吃,不肯做題目。”我外公眼珠子馬上瞪了出來,說:“是我批準她吃的。怎么?你來管我?”我哥哥馬上沒有聲音了。
   我是仗著外公的寵愛長大的。
   我知道外公沒有拋下我,他只是到了一個我看不見的地方。我想他,很想他,只能托著夢神偶爾見見他。
   阿公開口了,我媽媽不好推脫,我們被安排到他們一桌,而且我就坐在阿公和阿婆的身旁。從開始吃起,他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說:“伊人,來,吃吃這個。這兒的特色。”又或者是:“伊人,來,多吃點!”這些平常的話語都是我外公對我說的,再聽到這些話語,如同心被刀絞,一種欲言又止的傷痛。也許我的表情出賣了我,他看出了我的憂傷,對我更客氣了。
   阿公對我越是客氣,我越是有一種想要逃離這兒的沖動。很想下一秒,放下筷子,到外面散散心,甚至一去不回。理智告訴我,伊人,你醒醒!你的外公離開了,是真的離開了……你面前的阿公只是想繼續對你好,讓你感受到溫暖,僅此而已。
   我盡量讓我的集中點在別人的身上,緩解內心的感傷。我看到他們親戚家的一個四歲的女孩,扎著公主頭,穿著粉嫩的裙子,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可愛。我再看看我兩個哥哥的兒子,大的今年四歲,小的才兩歲。他們吃了一會兒,四處亂跑,一起追逐打鬧。我心底想,孩子呵,真開心,無憂無慮。
   我的外公希望我早點結婚生子。有時候,看到我會打趣地問,朋友有了嗎?而我不知道為什么,對于感情總是后知后覺,人快三十了,還沒談過一場戀愛。我很害怕人家問我結婚的問題,因為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,或者等沒有等得到。當想到這兒,阿婆就問:“伊人,對象有了嗎?”我苦笑,說:“如果我知道,我想打電話問他,你在哪里?”
   飯局進行了一大半,快唱生日歌了。我長嘆一口氣,對自己說,加油,挺過去!出門之后,想哭就哭,想發泄就發泄吧!當周圍的燈都熄滅,只剩下星星點點的兩個數字“70”閃爍著光,他們輕輕吹了一口氣,蠟燭滅了。這對我來說,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。我不知道為什么,雖然從開始到現在,才兩個小時,可我已經覺得過了整整兩天時間了。
   我害怕我的思緒亂撞,更害怕想起我的外公外婆的模樣。這時候,一位戴著眼鏡的女孩跑到阿公面前,輕聲地問:“外公,最近睡得好不好?吃飯香不香?一定要按時吃藥。有時候,多外面走走。”我的記憶一下子被調開了,這是我以前對我外公說的話呀。這女孩像極了當初的我,戴著一副眼鏡,斯斯文文,話語很少,卻處處都在點上。人最害怕的是從別人那里,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   命運真是見鬼!她像一面鏡子,讓你看見了曾經的自己,又讓我陷入了一陣子的痛苦和悲傷中。寫到這里,你看到最多的詞就是悲傷和痛苦,天知道我是怎么吃完這一頓飯的!《生日歌》在喇叭里回響,三個孩子們手舞足蹈,歡快地唱著,跳著:“祝你生日快樂!祝你生日快樂!……”而我的心想要盡快逃離這兒,越快越好。
   等到了飯局結束,想要離開的時候,我的二哥走了過來,對我說:“送你們一起回去。正好順路。”當我坐進我二哥車子的那一剎那,我明白,縱使我外公外婆離開了,我還有愛我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,他們會無條件地接納我,幫助我,愛護我。也許,外公的離開是一個事實,只是我一直不愿意去面對和接受罷了。也許我外公早就把愛通過他們的手傳遞了下來,只是我后知后覺而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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